第76章
作品:《开网约车接到联姻老公》 李一沉跟上她。
“我去咖啡馆,服务生送了我一张票,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商总。”
“我也没想到。”这件事巧得有些蹊跷,但商援元没有点破,但她立刻打消了要把李一沉挖到她的律师团队的想法。
李一沉加快脚步,绕到她身前,脸上是无懈可击的笑容,礼貌又温和。
商援元觉得他这笑容多少有些虚伪。
“光顾着跟商总套近乎了,都忘记自我介绍了。我叫李一沉,这是我的名片。”他没有伸手等待握手,而是递给她一张名片,上面都是德语。
商援元接过名片,没仔细看,又给他塞到西装的口袋里,名片露着小小的一角。
“第一,不用介绍,我记得你。”
“第二,我们团队暂时不需要新的律师。”
“留着吧,万一呢。”李一沉揪着那个露出的小角,抽出名片,执着地递给她。
“如果需要,我有一万种方式能找到你的联系方式。”
她的语气没有分毫夸张,她确实有一万种方式可以联系到他。
商援元不想再多说,李一沉也很识趣,不再纠缠她。
*
第三次遇见李一沉,是在音乐厅广场。
他不再是西装革履的模样,而是像那些街头的德国人一样,穿着随意的衬衣和休闲裤。
一只白鸽落在他的肩头,他温柔地对着鸽子微笑。
那个笑容,跟商援元看演出那一晚见到的不一样,那是一种发自心底的、不含有任何矫饰的笑。
第四次相遇则是在飞机上。
商援元因为有事,要赶回北京。她没想到,在回北京的飞机上,又遇到了李一沉,他就坐在她邻座。
她一上飞机就看到了他。
“商总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他又笑得虚假而温润。
商援元在他身旁坐下,边系安全带边说:“我不认为这是巧合。”
一次是巧合,两次是缘分,三次以上,一定是蓄意安排。两个之前从未有过交集的人,凭什么就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偶遇呢?
世界再小也不至于会小成这样。
“商总果然聪明。我给韦伯科技当律师,是因为我知道您会去谈判会议。这次是我找人查了您的航班号。”
李一沉倒是坦然交代了自己的所作所为。
“在剧场那次呢,是你跟踪我?”商援元反问。
“我说是偶遇您相信吗?”
商援元并不在意是偶遇还是跟踪,而是直截了当地问:“你有什么事求我?”
飞机广播响起起飞之前的温馨提示。
广播接收后,机场里变得安静异常,尤其是公务舱。
“商总这么聪明,肯定猜到了。”李一沉说。
“我要你亲口说。”商援元语气不容置疑。
一瞬间的沉默,飞机舱门关闭,商援元贴在椅背上,转头看着窗外。
她喜欢起飞之后,在云层上飞行的感觉。
李一沉也闭上眼睛,贴在椅背上,手却抓住安全带。
窒息感笼罩着他,可是他却努力让面部表情保持放松。
对于他这样的幽闭恐惧症患者,每次坐飞机都是巨大的煎熬。
但他面对恐惧的方式则是不断重复恐惧的感觉,以此脱敏。现在已经比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好太多了。
狭小空间又有什么可怕的,更可怕的事情他都经历过了。
飞机在跑道上滑行,加速,直冲云霄。
随着叮咚一声响,机舱广播再次响起,飞机已经到达巡航高度。
李一沉悬着的心依旧悬着。
他不恐惧起飞也不恐惧飞行,不恐惧颠簸甚至不恐惧坠机,但是被关在这样一个密闭狭小的空间,他感到绝望。
他让自己保持镇静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演出票展开。这张票是崭新的,副券还在。
“我那天确实是要去看《老妇还乡》的,这是我提前订的票。我只是偶然看到了您从咖啡馆出来。”
“没必要解释这些。”商援元并不在意,看都没看他手里的票。
密闭的空间在高空飞行,李一沉试图转移注意力,又多说了几句:“德语系戏剧家真是伟大,席勒,布莱希特,霍普特曼,迪伦马特……”
商援元:“......”
“不过比起布莱希特的戏剧,我更喜欢他的诗歌。戏剧的话,还是迪伦马特的最好看。《老妇还乡》我已经看过27场、7个版本了。”
商援元:“……”
“《老妇还乡》里我最喜欢的一句台词是......”李一沉看到公务舱里的旅客基本都是中国人,于是用德语说道:“die welt macht mich zu einer hure, nun mache ich sie zu einem bordell。”
(这个世界把我变成了一个妓女,我就把这个世界变成一个妓院。)
他这几句德语说得倒是地道。
可是商援元丝毫不想搭话,她只觉得有些厌烦。
“商总最喜欢哪句台词?”
既然他问了,商援元借机说道:“einen mann zu haben ist nur zur schau, nicht zum nutzen。”
(拥有一个男人只是为了展示,没什么实际价值。)
李一沉笑了几声,他突然觉得没那么不安了。
“我想请您雇我当您的专属律师。”李一沉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。
商援元:“是因为跟了我,赵千帆就不敢动你了。”
李一沉:“是。”
商援元:“这对我有什么好处?”
“虽然韦伯科技没能收构成,但您想不想收购迈尔股份?”李一沉拿出了他的诚意。
商援元:“我问你,你是为了钱才公开赵千帆的录音的吗?”
“我说我不是为了钱,而是为了我的底线,您会相信吗?”
“我不喜欢我问你问题的时候,你反问我。”商援元的嗓音,并不冰冷,而是暖暖的带着点烟嗓,虽然她从不抽烟。
可她的语气却天然带着威慑力。
“好好好。”李一沉深吸了一口气,说道:“我是为了我的底线、我的底线就是,不给强///奸犯做辩护。”
商援元没有回答。
李一沉突然扯开话题:“我曾经,想当个话剧导演。”
商援元:“......”
“现在我想做个好人。”李一沉见她不说话,半开玩笑地说,又自嘲地笑笑。
商援元转头看着他,说道:“我并不想收购迈尔股份。而我的团队,确实暂时不需要新的律师。”
她的答案依旧是拒绝。
她说起话来很高傲、也很笃定,就像他从小到大见到的所有有钱人一样,也跟她大学时候趾高气昂的样子一模一样。
而她,甚至都不记得,她曾跟他在大学里见过。
她的态度并没有刺痛他的自尊,不知道什么时候起,他那一文不名的自尊早就不见了。
第二场 《屠宰场的圣约翰娜》
李一沉陪着商援元度过了漫长的十个小时的飞行,这对他来说是巨大的煎熬。虽然徒劳无功,但是他安慰自己,他能够承受这样的精神痛苦,说明他的身体和意志力都在变强。
他跟着人群出了海关,商援元跟他在不同的通道,先他一步离开了。
他出了海关,并没有拿行李,他本来就没带什么行李,只在随身携带的包里放着电脑和一本淡黄色封面的《致后代·布莱希特诗选》。致后代三个字也是布莱希特一首诗的标题。
这首并不是李一沉最喜欢的,他最喜欢的是《当你离开世界》。
他在机场大厅徘徊,又重新安检进入候机厅。
他提前买好了回慕尼黑的票,早就做好了被商援元拒绝的打算。这次买的是经济舱。
虽然以他现在的经济水平,不说财富自由,财务自由不在话下,就算是出门全坐公务舱,对他来讲也只是一小笔钱。
可他偏偏还保持着节俭的习惯,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节衣缩食、没苦硬吃的习惯,他是要带到棺材里去了。
但他内心也隐隐的有其他的想法,这些年挣来的钱,他花起来,并没有那么安心。
吃苦,是他赎罪的方式之一。
他坐在登机口,翻着手中的诗集,反反复复看了五遍。
“要做到当你离开世界
不仅你是好的,而且留下
一个好世界。”
对于普通人来说,离开这个世界容易,保持自己是好的实属不易,至于留下一个好世界,这比把世界变成一个妓院还要难。
可是,什么又是“好”呢?
又是十个小时的飞行,这让李一沉几乎忘记了顺畅呼吸是一种怎样的感觉,肋骨连带着胸腔都压抑得要命。
直到机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,他终于可以继续行尸走肉地活着了。
*
李一沉的申根签证快到期了,他只能再在德国待一周。
他并不单单是怕赵千帆报复,而是孤身一人回去,他免不了又要重复之前做过的那些事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