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

作品:《进击的宿管

    “准的准的!上次我明明什么都没闻见,先在心里头冒出来一个念头——胡姐今天肯定要做红烧肉。结果没过多久,厨房里真就飘过来香味儿了!”
    旁边有人忍不住笑:“那是你闻见味儿了吧,自己没察觉。”
    “才不是!”蒋元平急得直摆手,小脸都涨红了,“是我先感觉到的,心里咯噔一下,清清楚楚知道要吃红烧肉,过了好一会儿,香味儿才飘过来的!我这预感,灵得很!”
    宋雪怡坐在一旁的木凳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凳沿,听着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辩解,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的笑,没再追问,只安安静静听着。阳光透过院角光秃秃的枝桠,落在她发顶,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,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柔和。
    厨房里,水流哗哗作响。胡玲丽站在灶台前,正低头仔细刷着碗,泡沫顺着瓷碗边缘滑落,滴进水池里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她嘴里轻轻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曲儿,调子慢悠悠的,带着一种安稳又踏实的暖意,和锅碗瓢盆碰撞的清脆声响缠在一起,成了这间小厨房里最动人的背景音。
    方凡霜轻手轻脚走进来,顺手拿起旁边干净的抹布,接过胡玲丽刷好的碗,一个个仔细冲净。两人一个刷,一个冲,动作熟稔又默契,不用多说一句话,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显亲近。
    水汽氤氲中,胡玲丽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,水流声骤然安静下来。她抬手擦了擦沾在指尖的泡沫,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方凡霜,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在水面的雪花:“方姐……”
    方凡霜手上的动作一顿,抬眼望过去,目光平静,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。
    “我是说……”胡玲丽咬了咬下唇,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,才把心里藏了许久的话说出口,“你说,咱们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吗?”
    方凡霜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    “没有丧尸,没有危险,不用提心吊胆,不用东躲西藏。”胡玲丽的眼神里带着向往,目光飘向窗外热闹的院子,“就咱们这些人,守着这个村子,守着这间老屋,安安稳稳、平平淡淡地一直过下去。”
    方凡霜沉默了片刻,窗外的笑声隐隐传进来,她轻轻吐出三个字:“不知道。”
    未来太远,变数太多,在这片被丧尸笼罩的世界里,任何承诺都显得太过沉重。她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,更不会用虚无的希望去哄骗身边的人。
    胡玲丽却像是没听见那声不确定,又追问了一句,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:“那你想吗?”
    方凡霜依旧没有回答。她想吗?她也想。想摆脱无尽的厮杀,想摆脱深夜里随时会惊醒的警惕,想安安稳稳睡一个没有噩梦的觉。可她是众人的依靠,是撑在最前面的人,不敢把心底最柔软的期盼轻易说出口。
    胡玲丽看着她紧绷的侧脸,忽然笑了,笑容干净又温暖,像寒冬里一缕晒透人心的阳光:“我想。”
    “我喜欢做饭,喜欢看着你们一个个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。”她低头继续刷着碗,语气里满是满足,“喜欢咱们这群人凑在一起,吵吵闹闹,却又彼此依靠。喜欢这个虽然不大,却装满了烟火气的家。要是能一直这样,该多好啊。”
    方凡霜望着她柔和的侧脸,那张向来冷硬、没什么表情的脸,难得褪去了几分寒意,眼神柔和了不少。她沉默了许久,终于轻轻开口,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:“会吧。”
    胡玲丽猛地抬起头,眼睛亮得惊人:“真的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方凡霜点点头,重新拿起碗碟,水流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,却多了几分安稳的底气。
    胡玲丽瞬间笑开,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,连嘴角的梨涡都深深陷了进去:“那我要研究更多菜谱!以后天天给你们做不一样的,顿顿不重样!”
    方凡霜微微颔首,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挑了一下,又迅速恢复平静,只是手上的动作,却比刚才更稳了。
    院子里,朱红英坐在老旧的竹椅上,懒洋洋地晒着太阳。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,驱散了深冬的寒意。她看着姑娘们在院子里来来往往,忙忙碌碌,有的收拾杂物,有的清点工具,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说笑,嘴角始终挂着温和慈祥的笑,一刻也没有落下。
    来到这个偏僻安静的村子,已经整整两个多月了。
    回想刚逃进来的时候,人人惊慌失措,满面疲惫,屋子里空荡荡,院子里乱糟糟,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。那段日子,人心惶惶,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遭遇什么,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。
    可如今,一切都变了模样。
    屋子被收拾得整整齐齐,破损的地方一点点修好;院外的荒地被开垦出来,翻松了土壤,只等开春播种;角落里搭起了简易的鸡舍猪圈,小鸡叽叽喳喳,小猪拱着食槽,充满了生气;存粮被仔细收好,按日分配,再也不用饥一顿饱一顿。
    这群姑娘,没有一个人叫苦,没有一个人偷懒。修房子、扛木料、开荒种地、喂猪养鸡、外出搜寻物资……每一个人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撑起这个临时却又温暖的家。
    朱红英缓缓眯起眼睛,望向湛蓝干净的天空。
    天上云很淡,丝丝缕缕,随风轻轻浮动。风很轻,拂过脸颊,带着冬日独有的清冽,却一点也不刺骨。
    真好。
    她在心里轻轻感叹。
    这样安稳、平静、没有恐惧、没有逃亡的日子,真好。
    日子像村边缓缓流淌的溪水,不慌不忙,一天天向前走去。转眼,寒风渐缓,年味渐浓,竟已是腊月三十——除夕。
    沉寂了许久的小村子,终于一点点热闹起来,处处都透着久违的年味儿。
    朱红英带着姑娘们里里外外忙碌。老屋被打扫得一尘不染,窗玻璃擦得透亮,阳光一照,明晃晃的;门上贴了从废弃镇上寻来的大红纸,虽然没有笔墨写上吉祥的春联,只单单一张红纸,却也衬得满院喜气,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热。
    “朱阿姨,咱们今年怎么过年呀?”薛如曼像一只轻快的小鸟,蹦蹦跳跳跑到朱红英面前,眼睛里满是期待。
    “还能怎么过,过三十呗!”朱红英笑着拍了拍她的头,声音爽朗,“包饺子,做一桌热热闹闹的年夜饭,晚上一起守岁,再放鞭炮——对了,咱们还有鞭炮吗?”
    “有!”楚凝立刻高高举起手,生怕别人听不见,脸上满是得意,“我之前在镇上一家小杂货铺找到好几挂,都好好收着呢,一点没受潮!”
    “行!那三十晚上,咱们就放鞭炮!”朱红英笑着点头。
    “太好了!”白又夏兴奋地拍手,小脸上满是雀跃,“我最喜欢放鞭炮了!”
    宋雪怡在一旁无奈又宠溺地笑:“你什么都喜欢。”
    “对呀!”白又夏理直气壮,仰着小脸,“只要跟大家在一起,什么都喜欢!”
    院子另一侧,沈桃和于义安正蹲在墙角,仔细清点存粮。
    沈桃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硬皮本,本子边缘已经有些磨损,是她一路小心翼翼带过来的。她拿着一截短短的铅笔,一边清点,一边认真记录,眉头微蹙,神情严肃得仿佛在做一项至关重要的科学研究,半点马虎都没有。
    “大米还剩两袋半,面粉两袋,腊肉十六斤,鸡蛋二十二个,白菜三棵,萝卜四根……”她轻声念着,笔尖在本子上飞快滑动,记下一个个数字,“按咱们现在的消耗速度,这些粮食,够吃半个月左右。”
    于义安站在一旁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看上去平静无波。
    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里早已翻江倒海。
    半个月?才仅仅半个月?
    完了完了,万一这个冬天比往年更长,开春更晚怎么办?万一明年天气不好,庄稼种不出来、活不了怎么办?万一突然出现意外,不能外出搜寻粮食怎么办?
    半个月,实在太少了。
    怎么也得撑一个月吧,不,两个月,最好是半年!
    完了完了,从今天开始必须省着吃,每顿饭都少吃一口,一天三顿,一个月就能省下不少……她在心里飞快盘算,越算越心慌,越算越焦虑,一张脸虽然依旧面无表情,心里却早已急得团团转。
    “义安。”沈桃忽然开口,轻轻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。
    于义安猛地回神,压下心底翻腾的情绪,淡淡开口:“没什么。”
    “你的表情告诉我,你在想很多事。”沈桃推了推鼻梁上有些滑落的眼镜,目光平静却锐利,“而且,全都是负面的。”
    于义安沉默了两秒,心底再次掀起惊涛骇浪。
    她怎么知道?我明明什么都没说,脸上也没露出来!
    她是不是会读心术?
    完了完了,那她岂不是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?那她知不知道,我正在想她会不会读心术?
    这不成了套娃吗?越想越乱,越想越慌。
    “我不会读心术。”沈桃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语气平淡,没有丝毫波澜,“只是观察。你的眼神,你的小动作,都写着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