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韩小闲，你能继续留在我身边吗？”
    这哪是询问啊，这根本是央求。
    韩小闲的眼眶很沉，喉咙很疼，她很没骨气地别过头，窗外的夜景倒映进她湿润的眼里成了一汪晃动的星星点点。
    她从齿缝里艰涩地挤出一个“嗯”。
    赵贤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    韩小闲不动声色地用指甲弹走眼角的水汽，说：“你不是说《不安全出口》的编辑只能是我嘛，我信了。”
    “那也是个借口。”他说，“真实情况是我不能没有你。”
    “欸欸停停停！”韩小闲被吓得浑身一震，瞪过去，“肉麻死了你！”
    “哟，”他挑眉，戏谑道，“总算肯看我一眼了。”
    韩小闲迷惑了。
    所以他刚才那句话是为了激她而故意往夸张里说的？
    男人好难懂啊。
    她还以为他终于长嘴了，可一开口却是谜语。
    韩小闲盯着赵贤平，赵贤平又盯回来，最终是韩小闲先败下阵来。“吃你的米其林叁星吧。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。”她说。
    赵贤平举起酒杯凑到她面前。
    韩小闲坐直身体，端起杯子碰上去。
    叮。
    甜品上菜的时候，韩小闲已经神志不清了。
    “我跟你说哦！我们科长！她是这个！”韩小闲翘起大拇指往赵贤平脸上怼，“这个懂吗？大女主！真正的霸总！”
    “知道了知道了……”赵贤平握住她的比赞把这只过于活跃的手放回她的盘子旁边，“快吃，冰淇淋会化。”
    韩小闲抄起小钢勺当指挥棒挥来挥去，就差手舞足蹈了：“科长真好有魄力一女的！她一打听到我不会有事，马上就去找李云帆吵架！吓得李云帆再也不敢干涉我们编辑部的事了！太爽了！”说着她手臂一伸，在赵贤平面前的盘子里挖了一角苹果派塞嘴里，“哇这个好好吃！”
    赵贤平：……
    赵贤平：“你这句话说过很多遍了。你领导的事也说叁遍了。”
    “重复表示强调，懂不懂啊，你不是作家吗？”
    “懂懂懂……”
    韩小闲满意地点点头，左右张望了下，一只手挡在嘴边，神经兮兮地说：“你知道为什么李云帆一下子就认输了，都不挣扎一下吗？”
    赵贤平对这个姓李的连芝麻大小的兴趣都没有，但他还是配合地问：“因为你科长把他骂哭了？”
    “因为我们手上有他的把柄！”韩小闲聊起八卦来并不比其他人高尚多少，酒精彻底卸下了她的道德感，此刻无论她对面坐着的是谁，她都能拿同事的丑事来大聊特聊一整夜，“这个李云帆出轨了编辑部的一个同事！就是那天去找你，想签你下一本书的人！”
    “哦。”赵贤平并不惊讶，“那破案了。”
    “我就说呢，义正言辞地在PDF里写什么，‘不正当关系’，搞了半天，她自己的关系才最不正当。”韩小闲喝掉杯底的红酒。
    赵贤平拦不住这女人的豪饮，只好没收酒瓶。
    “你不许喝了。”他蹙眉道。
    “这么好的酒，不喝太可惜了啊！”她伸手去捞，没捞到，生气地鼓嘴。
    酒开到第叁瓶，赵贤平也不清醒。
    她鼓着的嘴让他心猿意马。
    “你醉了都，哪还喝的出酒好不好。猪八戒吃人参果。”
    韩小闲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你竟然说我是猪八戒！”
    “你的脸都红成猪头了。”
    “欸欸！怎么说话的！”韩小闲怒，决定不理他了，低头发现甜品一口没动，舀了勺尝尝，气又消了，“这个也好好吃啊……”她高兴地指指自己盘子里的巧克力蛋糕，“吃这个吃这个！”
    赵贤平看看蛋糕，又看看她，做了个正常状态下绝不会做的动作。
    他双手搁在桌上，身体前倾，伸长脖子，张开了嘴。
    只零点五秒他就后悔了。韩小闲骂得对，他今晚肉麻得过分。
    可是姿势都摆出来了，覆水难收。
    他等着被韩小闲嘲讽。
    可是她嘿嘿笑了下，挖了口蛋糕，送进他嘴里。
    赵贤平两眼发直，机械地抿下蛋糕，缓缓退回。
    “好吃吧！”她得意道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天煞的，他压根没尝出来是什么味道。
    韩小闲把巧克力蛋糕往他面前推，大方道：“赏你了。”
    他还以为她是想和他换苹果派吃。
    “你最喜欢吃这些了，两个都给你吃。”韩小闲说，“作为交换，你那个给我。”她点了点赵贤平仍护在手里的葡萄酒，勾勾食指。
    现在她说什么他都会听话的。
    韩小闲十分公正地把最后叁分之一瓶酒平分到两个杯子里，美美喝上了，夸道：“今天点的酒一瓶比一瓶好喝！”
    “确实。菜也是。”赵贤平很乖地细嚼慢咽着甜品，破天荒地觉得太甜了，他可能需要来一针胰岛素。
    韩小闲摇晃着红酒杯，突然说道：“你把陈雨怜的人物小传给我看看。”
    他用小勺把蛋糕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，说：“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    “不是说陈雨怜就是我吗？我有权看。”
    冰淇淋几乎全化了，他把化下来的奶油和松软的蛋糕搅到一起。“陈雨怜没有人物小传。”赵贤平说，“我写她不需要这些。”
    “那翟星芃呢？翟星芃是你吗？”
    “你觉得呢？”
    “我觉得又像又不像的……”韩小闲疑惑不解地戳脑袋，然而想不明白，便望向他，“翟星芃暗恋陈雨怜，难不成你也暗恋我吗？”
    问出这话的韩小闲眼神清澈得出奇。
    看来这女人是彻底醉了。
    那他要不要赌她第二天会不会断片？
    “你刚才趁我去厕所，偷吃了我的龙虾？”
    韩小闲战术后仰，做贼心虚地目移，讪笑道：“我还以为你没发现呢……不过也是，我吃了好大一口，那么明显，没发现才怪呢……”
    “是啊。那么明显，怎么就发现不了呢。”他灌了口酒。
    “可是我也把甜品让给你了啊！”韩小闲辩解道。
    她可真是让他毫不费力地把话题转移了。
    赵贤平：“嗯。原谅你了。”
    结账的时候服务生问二位对菜品还满意吗。
    赵贤平：“不错。”
    韩小闲差点把大拇指怼人家脸上，高兴道：“好吃！”
    “哈哈，那太好了。二位慢走。”
    韩小闲转身时一个踉跄，他连忙托住她的腰。
    “赤脚，”她像发现新大陆似地，“地板是软的欸。”
    “牛逼牛逼……”
    他改成揽住她的肩，韩小闲十分顺手地抱住他的腰，用两只手，像只考拉。
    韩小闲问：“为什么你能走得这么稳？”
    “因为我比你厉害。”
    “嘁……那你可要把我扶好了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赵贤平抱着她走进电梯前，朝收银台望了一眼，刚才为他们结账的服务生微笑着向他们挥了挥手。
    他们在陌生人眼里是什么关系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