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的一年多,朝夕相对,精心伺候,每一日虽然辛苦,却能看到她在眼前,辛苦也是充实的。
    现在徐渡野心里,一下变得空荡荡了。
    再说孟映棠回了娘家,先见到了李随,震惊地看着已经两鬓霜白的李随,“爹,您怎么苍老成这样?都是女儿不好,让您操心了。”
    什么是一夜白头?
    这就是一夜白头。
    她被暴君抓进了宫里,还不知道爹娘在家怎么度日如年,却又无可奈何。
    “爹,娘呢?”孟映棠问。
    李随愣了下,没反应过来。
    女儿终于醒来,他自然无比激动。
    但是醒来的的女儿,怎么变得这么奇怪。
    好像少了很多皇后的端庄,多了些小女儿的意气。
    “你娘不在了。”斩霜替李随回答道,“你可能记错了,因为你娘已经去世多年了。”
    孟映棠待在原地。
    娘去世了?
    这怎么可能?
    她忍不住痛哭出声。
    李随更是手足无措了。
    斩霜扶着孟映棠,她身边的丫鬟过来偷偷和李随回禀了事情的来龙去脉。
    李随这个老直男,其实理解不了太多弯弯绕绕。
    他想的是,孟映棠疯了。
    好好的人,无故昏迷一年多,醒来能不疯吗?
    他觉得这短暂的精神错乱都是正常的,就是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变好。
    婵娟今日本来出了门,这会儿刚回来,见到孟映棠,她满眼的惊喜,提着裙子匆匆进门,险些被门槛绊倒。
    “娘娘醒了,娘娘醒了。”婵娟又哭又笑,像个二傻子。
    孟映棠看见她就愣住了。
    因为婵娟和她记忆中完全不一样了。
    最大的不一样,就是她现在梳了妇人发型。
    “婵娟,你嫁人了?你不是一直跟我说,讨厌男人,不想嫁人吗?”孟映棠上前拉住她的手,“是不是有人强迫你了?”
    婵娟:“???”
    有人强迫她?
    要这么说的话,是李随?
    反正她就睡过李随一个老男人。
    “这是外公的姨娘。”斩霜告诉孟映棠,“李姐姐,你记忆里,她没嫁人吗?”
    婵娟听见这声“李姐姐”,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    对于当下这种混乱的局面,善良的婵娟,没有怀疑孟映棠出了问题。
    她怀疑自己脑子出问题了。
    坏了坏了,她怎么连这些人物关系都记得乱七八糟了。
    “外公的姨娘?”
    “哦,你忘了,这是我外公。”斩霜指着李随道。
    孟映棠一脸天崩地裂的神情。
    她的丫鬟,做了她爹的姨娘?
    那她娘不在了,是被他们气死了吗?
    李随和婵娟都不好了。
    总是,孟映棠回娘家的举动,给娘家也带来了暴风骤雨。
    婵娟梳回了做姑娘时候的头发,李随都不敢跟她一起出现,还得费尽心思解释她母亲去世多年。
    孟映棠一句——“你确定你没有对不起我娘”的质问,就让李随破防,落荒而逃。
    斩霜本来觉得有意思,但是这会儿也跟着愁眉不展起来。
    “母后,”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孟映棠恢复记忆,“您对着镜子看看,你是十几岁的少女吗?”
    “不是。”孟映棠喃喃地道。
    即使镜子中的人不像四十岁,但是也绝对不是二八年华的少女了。
    所以,她之后的记忆呢?
    为什么会没了?
    为什么她会嫁给暴君?
    为什么她还会和暴君生儿育女?
    为什么婵娟会跟着她爹?
    孟映棠心里真的有好多不解之谜,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    斩霜看着她痛苦模样也心疼,从背后抱住她,把脸贴在她肩头,“母后,别想太多。你忘记的事情,我慢慢讲给你听好不好?我都知道的。”
    孟映棠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亲切,好像内心的那些焦躁,瞬时就被安抚了。
    女孩子就是这般美好。
    她对着镜子中的中年妇人点点头,“好,慢慢来,我听你给我讲。”
    第393章 混乱(二)
    孟映棠从斩霜的讲述中,一点点拼凑着她忘记的过去。
    可是,这并不容易。
    因为和她记忆实在差太多。
    比如,她无法想象,她娘会怀着她,奔波数千里,选择在西北把她生下,仓皇送人……
    她也不能理解,自己为什么被养父养母卖两次也不反抗。
    对于记忆中在李家长大的她来说,那些卑微,好像变得不可理解。
    她竟然和暴君,是日久生情?
    传说中那个很好的祖母,已经不在人世了,那让孟映棠觉得很遗憾。
    她实在想看看那位传奇祖母。
    而且这些过往经历,远非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。
    斩霜就陪着孟映棠在李家住下,每天给她讲一点,陪着她慢慢散步,恢复身体机能。
    徐渡野怕刺激到孟映棠,根本不敢在她面前出现,只敢偷偷摸摸地来看她。
    好在斩霜在,也会趁着孟映棠不注意,偷偷出来和徐渡野交代孟映棠的情况。
    “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我了?”徐渡野声音哀怨。
    “别说您了,我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,她都不记得了。她只觉得她还是十几岁的小姑娘。”斩霜道,“父皇,这次怕是不能着急了,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让我母后适应。”
    她不敢细想,究竟需要多长时间,才能让孟映棠接受现实。
    孟映棠这会儿还沉浸在母亲去世的悲伤中呢,对其他事情,都不是很感兴趣。
    “行。你多陪着你母后,我看看要不要找那些和尚道士来给你母后看看……这真像是中了邪了。”
    要是做梦的话,孟映棠也很难描述得那般清楚,而且几乎无懈可击。
    徐渡野生出了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。
    好像他生活在一个时空,孟映棠从另一个平行时空穿越而来,所以两人对话,才会鸡同鸭讲。
    说起来,这好像不是和尚道士们的管辖范围,倒是很像祖母“穿越时空的爱恋”那一套。
    徐渡野忍不住想,难道,难道这件事,和祖母有关系?
    可是他很快又觉得,这也太离谱了。
    祖母都去世很久了,放过她老人家吧。
    要是蛐蛐她,以明氏那种不吃亏的性格,肯定要托梦骂他的。
    所以徐渡野很快排除掉了真相,继续胡思乱想。
    他胡思乱想也就罢了,架不住很多人,都消息灵通地得知,和皇上恩爱多年,让皇上为她废掉后宫,只要她一个人的皇后娘娘,回娘家了!
    要知道,后宫的妃子被送回娘家的事情,还是前朝发生过的。
    这种就意味着失宠,皇上不要她了,所以把她送还给娘家。
    所以这件事以讹传讹,愈演愈烈,不知怎么就传得面目全非,甚嚣尘上。
    徐渡野一心牵挂孟映棠,然后现在宫里又没有斩霜这个小耳报神跟他说外面的消息,其他人知道徐渡野的驴脾气,也不敢乱说话,所以徐渡野真的就没听说。
    但是他发现,有朝臣竟然不知死活地在时隔多年之后,再提选秀。
    他们老得都开始健忘了?
    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是怎样处置那些对他后宫指手画脚的猴子的?
    既然如此,那就滚回去养老吧。
    朝臣惊恐地发现,皇上虽然和皇后娘娘闹起了矛盾,但是丝毫也没有松口纳其他人。
    难道,难道皇上这是好日子过够了,想要尝试一下打光棍的感觉了?
    正常情况下,皇上这会儿不应该另外纳妃吗?
    斩霜倒是消息灵通。
    她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,淡定地让人放出另一个消息。
    所以很快,满朝文武大臣,上朝退朝路上都三三两两,偷偷议论。
    “那个,你们听说了吗?皇后娘娘回娘家,是因为她生皇上的气,不想和皇上过了。”
    “听说了,我怎么那么不信呢!她自己霸占皇上已经很过分了,现在这样,就不怕皇上一怒之下,广开后宫?”
    “皇上一怒之下?估计那就是怒了一下,然后又低头去请皇后娘娘回心转意了。”
    “真是不知道皇后娘娘给皇上下了什么药,这都多少年了。”
    “就是就是,按理说,皇后娘娘也不是那种河东狮的性格,看起来温柔可亲,也端庄大方,不像有狐媚手段的,怎么就把皇上拿捏得如此老实?”
    八卦心烧起来的时候,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,都说出来了。
    而孟映棠并不知道外面关于她的这些议论。
    她很苦恼。
    通过这些天斩霜和婵娟的讲述,两人帮她串联起来她的过去。
    很真实,无懈可击。
    但是问题是,孟映棠就像听别人的故事一样,感动处也会跟着流泪,但是就是无法代入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