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觉得她是故事中的女主角。
    她觉得她就是李家未曾出嫁的女儿。
    孟映棠自己也倍感痛苦,却又无可奈何。
    这种记忆和现实的巨大割裂,让她每次想起来都头疼欲裂,不愿意面对现实。
    乱了,她的世界,一切都乱了。
    母亲不在了,墓碑上的字都已经风化得模糊了。
    陪着她的婵娟,成了爹的姨娘,虽然她知道,两个人的认识,和她的记忆完全不一样,但是还是看着别扭。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她已经嫁给了暴君很多年。
    这才是孟映棠真正不想面对的。
    她不想和暴君朝夕相对。
    不过她的女儿,现在更像姐妹,她倒是极喜欢的。
    这日,孟映棠躺下许久之后都没有睡着。
    她告诉自己赶紧睡,躺在那里一动不动,欺骗自己,试图进入梦乡。
    结果,自己没骗到,倒是骗到了外面等候许久的人。
    听到窗户“吱嘎”一声被推开,孟映棠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大喊婵娟。
    但是今日是十六,满月高挂天上,洒满了一室月光。
    孟映棠看见窗户外那鬼鬼祟祟的大块头——宽肩窄腰,肌肉健硕,一下就认出了来人。
    暴君深夜闯她闺房,意图不轨。
    哦,不对,她都四十岁了,不是十四岁,暴君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。
    那他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来,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摸摸?
    要知道,这些天,她一直担心暴君把她召回宫中。
    第394章 我不想进宫
    “怎么办,怎么办?”
    孟映棠心思飞快地转着。
    从她现在的心智来说,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,所以并没有那么多应对的办法。
    所以,她只能闭上眼睛装睡,但是心里却默默祈祷,千万别过来,暴君千万别过来。
    这会儿,她已经紧张到忘记他们俩是夫妇了。
    徐渡野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,在脚踏上坐下,想要伸手摸摸她的脸,却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登徒子,忙又把手收回来。
    他自嘲地苦笑一声。
    别说皇帝有没有这么惨的,就是普通男人,怕是也没有他混得这么惨。
    恩爱夫妻,鹣鲽情深,忽然,他被忘到了脑后。
    这真是,去哪里说理去?
    他很快就察觉到孟映棠在装睡。
    因为她呼吸,太过急促。
    再仔细一看,蝶翼般的长睫毛,一直在紧张地眨动呢。
    “映棠。”他忍不住喊了一声,“你不要怕,我实在是太想念你,所以趁着晚上来看看你,并没有恶意。你若是同意的话,我把蜡烛点上?”
    “——好。”
    孟映棠庆幸自己里衣还算严实,拥着被子坐起来,看徐渡野点燃床边的蜡烛,把烛台放到脚踏上。
    徐渡野的样子有几分狼狈,胡子似乎也有两三日没刮了,原本光洁的下巴上,现在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
    他身上的衣裳也脏兮兮的,沾满了泥点子。
    徐渡野大概察觉到了她的目光,立刻解释道:“我这几日出京,去看了太白河的堤坝。你知道,经常水患。去年你提议,把河岸两边的百姓迁移,这事没成。毕竟人家可能祖祖辈辈都在那里住,安土重迁,所以今年我又去看看,该如何解决水患。”
    说完这一长串的话,徐渡野目光里带着期待,小心翼翼问道:“你脑海中,有没有模糊的印象?”
    孟映棠能感受到他的谨慎,心里有些感动。
    毕竟这是“暴君”,是一国之君,在她面前,却如此小心翼翼。
    他大概,真的很爱他的皇后。
    听说,他身边只有一个皇后,再没有其他女人,也算开创了历史。
    只是孟映棠,始终无法把自己和那个皇后代入成一个人。
    而且,徐渡野说的,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。
    “皇上,”孟映棠缓缓开口,“我知道你想问我,有没有想起过去的事情。但是怕是要让您失望了,我什么都想不起来,而且就算蛛丝马迹也没有。我甚至不觉得自己失去了记忆,因为我也有自己的记忆,和你们说的,完全对不上。”
    “没事,对不上也没事,都是暂时的。”徐渡野道,“你大概,是生病了。而且这病,好不好,也没关系,只要你身体健康,能长久陪着我就行。”
    他竟然不自称朕,说话时候甚至带了几分卑微。
    孟映棠能感受到他对皇后的爱。
    她说,“对不起,但是我真的不记得了。我其实,其实……”
    孟映棠说不下去。
    她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她——你面对的是一国之君,而且他脾气还不好。
    你若是真说了心里话,他一气之下,能不能牵连父母?
    所以,她嘴唇动了又动,最终还是把那些话都给咽了下去,低头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指尖。
    徐渡野忽然笑了。
    “小哭包,一定是我之前得到你太容易。既没有三媒六聘,也没有给你一个风光的婚礼,所以你这是,来折磨我,让我补齐给你的礼物呢!”
    他没有追求过她。
    甚至第一次见面,把她从湍急的河水中救出来,第一句话也是骂骂咧咧。
    他好像,没有给过她什么温情,也没有对她多用心,两个人就在祖母的撮合下,成了老夫老妻。
    祖母对孟映棠很好,可是徐渡野扪心自问,他为孟映棠做了什么?
    并不多。
    “你说,不管你有什么想法都跟我说。只要我能做到,我都会努力去做。”徐渡野喟然长叹,“人生前四十多年,我该做的事情都做了,除了你,也不曾亏欠谁。以后的时间,就多陪陪你。”
    孟映棠大病这一场,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,提醒了他,要更加珍惜枕边人,争分夺秒。
    “从前我对你的心思,可以骄傲地说一句了如指掌。但是现在不行了,你是十几岁小姑娘的心思,我却已经太老了。映棠,你想什么,告诉我,别让我这个老头猜了。”
    “皇上不老。”孟映棠说的是实话。
    徐渡野现在看起来,就像三十四五岁,正当年。
    如果是从前,徐渡野高低要说几句少儿不宜的话。
    但是这会儿,话到嘴边了,他又强行咽了下去,心里酸涩。
    哎,自己的媳妇都得小心翼翼,不敢调戏,他真是作了什么孽。
    “映棠,乖,跟我说说,你现在想什么。想什么就说什么,不必又任何顾虑,我肯定不生你的气。”
    “也不会用皇上的名义来怪罪我吗?”孟映棠小心翼翼地问。
    “不会。我给你发个毒誓,要是我做不到,就让我变成大马猴,天天逗你笑。”
    孟映棠:“……”
    外面的人,为什么把眼前这样幽默的男人传成暴君呢?
    他不是,他很好。
    “那我就真说了。”孟映棠斟酌着道,“我不想当皇后。”
    徐渡野愣了下,很快接口道:“那你想做皇贵妃,贵妃,四妃,还是普通妃?除了皇后,后宫所有位置都空着,你想体验什么就体验什么。如果你愿意,你可以今天当皇贵妃,明天当德妃,后天当淑妃,过几日心血来潮,还可以做个没名分的小宫女,想怎么玩就怎么玩,我都陪你。”
    光是想想,他自己就爽了。
    孟映棠:“……我,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不想进宫。”
    “那也没事,我可以出宫。”徐渡野道,“就像现在这样,你喜欢就好。”
    孟映棠:“……我怎么会喜欢你半夜爬窗?我刚才差点吓死,心都快跳出来了,还以为是什么登徒子。”
    我摸摸——
    徐渡野把话艰难咽下去,“没事,下次你知道就不怕了。”
    第395章 我想上学
    “您贵为皇上,这样的事情,还是别有下次了吧。”孟映棠道,“其实我知道,我应该跟您回去。因为您没做错任何事情,而我,就是您的妻子。”
    “别您,您,您,我牙疼。”徐渡野笑道,“你叫我徐大哥。”
    “徐大哥?”
    “哎。”徐渡野道,“就喜欢听你这样叫我,映棠,我们在一起也二十年了。”
    “我不知道,我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了。”孟映棠痛苦地捂住了头。
    她脑海中的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巨大割裂,早已让她不堪重负。
    自从醒来,她每时每刻都活在困扰之中。
    她像做了一场醒不来的梦。
    “没事,映棠,记不得就记不得,咱们重新开始。”徐渡野忙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别强迫自己。我这些天虽然很忙,但是不敢停下来,一停下来,脑子里都是你。我现在心里也有了新的章程,你要不要听我说说?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孟映棠心里太乱了,现在只想有个人告诉她,到底应该怎么做。